我们应该永远纪念他

原上海作家协会主席、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徐中玉
    伯吹先生比我年长九岁,我是江阴人,地域相近,时代大致相同。初中毕业后,因家境困难,也在省立无锡中学高中师范科读了师范,照规定当过两年小学教师了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当时我们深受英国、日本等帝国主义、军国主义侵略、欺凌。每年好几次都必参加国耻纪念游行,随着老师们,手里举着旗子,齐声高呼反英反日的口号,热爱祖国,一定要收回租界,收回治外法权,把侵略者统统赶出去。读高中师范科时期,正值“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我也曾参加省锡中同学们的队伍,拦住火车,到南京去向国民党政府请愿抗击日本侵略。在读初级小学的时候,我已开始读到语文的新教材,记得开头是“人手是刀尺”。我也读到过《小朋友》这个刊载儿童文学的最早刊物和黎锦晖编的《葡萄仙子》等短剧,也登台在学校里表演过。伯吹先生1926年起,已开始发表儿童文学作品,可能我也读到过他的作品,因他这个大名“陈伯吹”,确实已早就知道,并且记牢了。家庭的拮据,祖国的耻辱,只能靠勤奋读书,努力上进,才可能为救国多少尽点责任。这当是我们这些孩子都有的想法罢。“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命成功,齐欢唱,齐欢唱。”这首当时大家在国耻纪念游行中必然要高唱多遍的歌,至今我还清楚记得。
    但我一直等到抗战胜利、1947年来上海工作后,才开始认识伯吹先生。我知道他还是儿童文学方面的名家、领头者之一。我知道他一直在大夏大学兼这门课,培养后起之秀的教授。是文教界尊敬的一位长者。是我可能成为的同事,因已得到了大夏大学中文系送我的聘书。但因沪江大学能给我提供住房,这在当时是穷教师最难解决的问题,所以我就到沪江去了,而沪江规矩是不许再在外兼课的,但1952年调整,我和施蛰存先生一起被分配到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了,所以虽然晚了几年,我终于还是在原为“大夏大学”的地方认识伯吹先生了。开始相识了如此这样一位谦虚、质朴、文雅、全身心都执着于儿童文学事业的清瘦、诚恳无比的伯吹先生了。当时我协助许杰先生负责师大中文系的工作,继续请伯吹先生来任教。每次会见,他总谦虚之至告知教学计划和建议,充满热情地培养学生,期望他们中间能有些人发展儿童文学事业。他的负责精神与认真工作,使我深受感动,留下深刻印象。
    但“反右”和“文革”,把一切都打乱了。一切都只有混乱,倒退。几乎把每一个人都孤立起来,连偶然的相遇都没有什么话可说。
    “文革”后,百废俱兴,上海作家协会的活动渐上轨道,老朋友们有了些见面机会。伯吹先生依然精神焕发,又听到他一如既往那样的为儿童文学事业滔滔不绝的建议和计划。确实,他似乎没有一天、一次不在为他已劳神过数十年的事业尽力操心。后来的十多年中,我因参加作协的工作多了些,同他晤面的机会也增多了。比以前更多看到感到了他的高尚品格,和一辈子可以为儿童文学事业无论担当什么工作都心甘情愿,全力以赴的信心和决心。他尽心尽力为这事业培养人才,自己一贯节衣缩食,把所有的积蓄都贡献出来作为育才的基金。踏板自己的子侄们都培养成第一流为国家人民服务的优秀人才。而他自己,宁愿默默地以身作则,从不张扬,炫耀。这样的修养、品格使凡深知他的所有朋友、同行,都把他作为学习的榜样。我们优秀的文化传统在他身上有鲜明的体现。
    我对伯吹先生,特别想到他的清明淡泊,于公于私,都只求付出,不计收入。一辈子勤劳自持,总想多做点工作,把工作做好。对这样的前辈长者,我们应当永远纪念。

2006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