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吹与儿童文学理论建设

原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主任委员 束沛德

    陈伯吹先生是个正直善良、宽厚谦逊的人。对他的人品文品,儿童文学界乃至整个文学界可说是有口皆碑。

    自谦为“大时代中的小人物”、文艺大军中的“小兵丁”的陈伯老,是我国现当代儿童文学大家。尤为难能可贵的,他是一个儿童文学多面手、百事通。创作、理论研究、翻译、编辑出版、教学、组织工作诸方面,他样样在行、门门精通。像他这样的儿童文学全才,确乎是前无古人,后少来者。

    陈伯老对儿童文学的贡献是巨大的、多方面的,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和发扬的东西很多。这里,仅就我涉足较早较多的儿童文学理论批评,谈一谈陈伯老在这个领域的成就、贡献及对我的教益和启迪。

    陈伯老历来极其重视儿童文学理论建设。在他看来,创作与理论是“儿童文学事业的具有内在联系的两个方面,起着相互影响的作用。”因此,“在‘繁荣创作’的同时,必须要并肩齐进地‘建设理论’。而建设理论的目的,仍然是为了繁荣创作。”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几十年来,陈伯老在儿童文苑一直扮演着作家兼理论家的双重角色。在上个世纪30年代,他就积极参与我国现代儿童文学理论建设,著有《儿童故事研究》、《儿童文学研究》(与陈济成合著)。50年代,陈伯老成为我国儿童文学理论界最有影响的代表人物。他的《儿童文学简论》是建国以来最早面世的一部儿童文学论著。进入历史新时期,陈伯老对理论研究依然热情不减,乐此不疲,又写了不少颇有见地与深度的论文、书评。在我看来,陈伯老在儿童文学理论上的建树不亚于其在创作上的成就,或者可说是二者交相辉映,各有千秋。

    纵观陈伯老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不难发现他的一些基本观点和呈现出的优势、特色:

    注重教育作用

    陈伯老从不讳言儿童文学所担负的教育任务和儿童文学作品应有的教育意义。在坚持儿童文学的教育方向性上,他的态度一以贯之,极其鲜明,斩钉截铁,毫不含糊。他紧紧扣住儿童文学的特点、特殊性,反复论述、强调儿童文学的教育作用、年龄特征和艺术特征,以及思想性、艺术性与儿童性的统一。他强调教育意义应该“溶合在儿童情趣之中,深藏在艺术形象里头”,“附丽在具有诗情画意的想象本身”,“是个轻快愉快的过程”;明确否定和反对那种一味强调思想性和教育意义而忽略、轻视艺术性的错误观点。陈伯老1956年提出的、曾被当作“童心论”批判的那个著名观点:“一个有成就的作家,愿意和儿童站在一起,善于从儿童的角度出发,以儿童的耳朵去听,以儿童的眼睛去看,特别是以儿童的心灵去体会,就必然会写出儿童能看得懂、喜欢看的作品来。”实际上是对儿童文学特殊性首先要照顾儿童年龄特征的一个形象的、生动的诠释。无非是强调了解儿童、熟悉儿童是儿童文学作家第一位的工作。只有了解熟悉少年儿童的思想、感情、趣味,才能写出为他们所喜闻乐见的作品,从而也才能发挥它的教育作用。

    长于宏观研究

    陈伯老在理论研究中坚持从实际出发,力求从宏观上把握儿童文学现状,对成绩、发展趋势、存在的问题和发展前景作全面考察、透辟分析和判断。发表于上世纪40年代的《儿童读物的编著与供应>》、《儿童读物的检讨与展望》和50年代的《关于儿童文学的现状和进展》、《谈儿童文学创作上的几个问题》、《谈儿童文学工作中的几个问题》等论文,都是陈伯老作了充分的调查研究,占有大量材料,条分缕析,深思熟虑,作出的概括和总结。由此,可以清晰地看到陈伯老作为一个儿童文学领军人物所具备的那种高瞻远瞩、洞察全局的气魄和才能。到了80年、90年代,年届耄耋的陈伯老依然坚持每年对“儿童文学园丁奖“(后改名为陈伯吹儿童文学奖)获奖作品作鸟瞰式的述评,并结合年度创作状况作概括的回顾和展望。我们不能不佩服陈伯老几十年如一日,目光四射地关注儿童文学全局和发展态势的胸怀和责任感。

    善于洋为中用

    陈伯老一向重视学习、借鉴外国优秀儿童文学创作成果、研究成果,在中外儿童文学的对照、比较中,探索成败得失,总结经验教训,提出自己的比较系统、完整的意见或独特的、富有前瞻性的丰张。陈伯老从3 O年代至50年代,翻译过不少优秀的外国童话、童话诗和小说,写了不少介绍外国作家与儿童文学的文章。他对欧美特别是前苏联儿童文学作家作品可说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因而在论证相关问题时,得以信手拈来,广征博引。他于l958年出版《在学习苏联儿童文学的道路上》一书,全面、系统地评介了前苏联儿童文学的成就、经验和影响。从中可以看出,他的一些学术观点、理论主张,如对教育作用的强调,对科学文艺的重视,对幼儿文学的关注,对游戏精神的张扬,以及学校小说不局限于写学校、写儿童等等,都受了前苏联儿童文学理论、创作的启示和影响。陈伯老所具有的放眼世界、视野开阔、善于借鉴、洋为中用的优势,使他的理论研究达到他所处那个时代所能达到的高度。

    热心浇灌新花

    期盼有更多的作家为少年儿童写作,写出更多的好作品,对下一代进行文学教育,是陈伯老一生的愿望和追求。几十年来,他始终满怀深情地鼓励优秀创作,大力扶持新人成长。建国之前,他在主编《小朋友》杂志、《大公报.现代儿童》副刊期间,就联系、团结一批儿童文学作家,并发现、培养了一批儿童文学新人,如后来成为儿童文学队伍中坚力量的黄衣青、方轶群、鲁兵、圣野、施雁冰、任大霖等。建国以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他更是不遗余力地为新作者、好作品鼓与呼。从1985年到1996年,他出版了四本有关儿童文学的序跋集:《他山漫步》、《天涯芳草》、《火树银花》、《苍松翠柏》,书中对中青年作家作品的推荐、评介,占有相当突出的位置。杲向真、圣野、钟子芒、邬朝祝、孙毅、任大霖、李昆纯、胡景芳、邱勋、樊发稼、程逸汝、张锦江、刘健屏、程玮等老中青作家不同体裁的作品,都有幸得到陈伯老的鼓励和指点。在为“陈伯吹儿童文学奖”获奖作品所写述评中,差不多对每部(篇)获奖作品都作了亲切中肯的评析。正因为他抱着“撷取其精华,作为自己学习的借鉴”这样一种态度,因此他总是“以鼓励为主”,笔端流淌着深情,充分肯定其成就,赞扬其特色,激励作者在创作上更上一层楼。陈伯老所掌握的批评尺度,与他注重教育作用和儿童年龄特征、力求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的儿童文学观是完全一致的。他还善于把作品评论与文体研究统一起来,在总结创作经验的基础上,对各种体裁的艺术特征、发展趋向作了深入的思考和探索。

    作为儿童文学理论批评工作者,我们要学习和发扬陈伯老那种始终关注理论建设、不懈探索追求的精神;还要学习、发扬他那种理论联系实际的求实精神和大胆“拿来”、洋为中用的理论勇气。同时,也不能忘记学习他勤于耕耘、热心培育新苗、浇灌新花的园丁精神。让我们锲而不舍地开拓进取,力争早日迎来陈伯老所期盼的小百花园里创作与理论比翼齐飞的喜人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