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念陈伯吹先生诞辰100周年的日子里,我时常会想起陈伯吹先生鼓励我的熟悉笑容。 回想解放前夕,我二十几岁开始从事儿童文学工作,有幸认识了陈伯吹先生,后来就一直得到他老人家的栽培和爱护。只要我有一点点成绩,他就会用明亮的、带笑意的眼睛看着我,亲切地鼓励我。我深深感到,他爱护我不仅是对我个人,而是希望年轻人有出息,为儿童文学事业做更多的工作。 解放初期,陈伯吹先生曾经邀我进中华书局,我因为忙于翻译,拖了下来。但不久少年儿童出版社成立,我进了少儿社,陈先生担任少儿社的副社长,我就直接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我忘不了他对我编辑工作的指导。当时我负责译文工作,年少气盛,颇自以为是,校改译稿会把人家的稿子改得面目全非。校对同志戏称我校过的稿子是航空路线图,因为我改稿钩的线拉到稿子的四面八方。陈先生终审译稿,有一次很客气地对我说:“溶溶同志(他一直是用上海腔普通话这样叫我,这声音我觉得还在耳边),你改得很好,也很辛苦,不过这位老译者没有译错,文字也很好,可以不用这样改。”我马上感觉到这是对我的批评,可是他用的是商榷的语气,又和颜悦色,一点不让我难堪。打那以后,我改稿就慎重得多,到后来甚至“炉火纯青”,改好稿还给译者时总打个招呼。我学会尊重译者,给我上第一课的正是陈伯吹先生。 对儿童文学事业陈伯吹先生一生执着,这一点我这个后学者是没法比的。我特别忘不了的一件事,是在“文化大革命”,他受的罪比我大多了。在干校时,我和他住在一起。因为劳累,每天我抓紧时间午睡,却只见他坐在床前一张小凳子上,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弄弄。我想是在写检查吧。可有一天,碰到在干校烧水的老朋友、新文艺出版社的吴元坎老先生,他是日语专家,他忽然告诉我,说陈伯吹竟向他请教,在日语里,小学生背的书包叫什么。他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情。我听了摸不着头脑。事过不久,少儿社朋友就告诉我,陈伯吹先生在休息时竟然在写小说,写日本小学生的故事,被发现了,还挨了批。我当时真是吓了一跳。在这最艰难的日子里,陈老先生竟然还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念念不忘地在写儿童文学作品,着实让我敬佩。这件事使我受到了终身难忘的教育。 陈伯吹先生就是用这样的言传身教,教育了我这个后辈。我要学习陈先生的精神,活着就为儿童文学做点事。
|